凡煙小說

第六十四章 【傷害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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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這件事,冷皇熙和冷紀山的關系基本上是朝著更加惡化的方向發展了,比起和兒子重歸於好,冷紀山現在更在乎的他對寧彩的,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。

寧彩在他眼前被帶走那一幕,就仿佛是當年寧致淵從他手裏搶走了舒子怡一樣,讓他有氣又怒又難過。冷皇熙更是說出了和當年寧致淵說的一模一樣的話語,一句“他是我的!”既宣示了主權,又昭示著勝利,既是警告更像是在炫耀。

聰明如他,以為在寧彩最需要被關註的時候對他好,就能在他心上博得一絲半點的位置,眼看著寧彩已經一步步對他卸下防備,冷皇熙的出現卻讓他的所有都功虧一簣。然而,如果冷皇熙不出現,如果他那天吻了寧彩,結果同樣不堪設想。

原本對對冷皇熙的愧疚,卻因為寧彩的出現,漸漸加深而又在不知不覺中被磨滅。是的,他又痛恨了,就像當年痛恨冷皇熙的出生一樣,他再一次痛恨冷皇熙竟成了他的兒子。

如果他不是他的兒子,他便可以毫不顧忌地把寧彩搶回來。如果他不是他的兒子,他就不需要因為對寧彩的感情而對冷皇熙覺得抱歉。如果他不是他的兒子,他至少還能憤怒甚至仇恨。可是沒有如果,冷皇熙是他兒子這件事,就像寧彩是寧致淵的兒子一樣,事實得如釘在板上的釘子,也直接釘在了他的心上,拔掉或是不拔掉,都會疼。

冷紀山坐在陽臺上想了一個晚上,換作以前,他從不會花這麽多心思只去思考一件事,如今看來,他這樣做,既是謹慎,也是畏懼。他需要理清自己對寧彩的感情,容不得一點點偏差,他知道確認過後會是什麽後果,所以他不能妄下定論。

而思考了一夜的結果,竟出乎他的意料,連他自己都震驚。其中仍有種種不確定,但唯有一樣是他能確定的,那便是:他要寧彩留在他身邊,不管以什麽身份都行。

冷紀山一直以為寧彩是搬回皇豫和冷皇熙一起住了,在他派紀寒棋把東西送到皇豫之後的第二天,紀寒棋卻帶著寧彩的行李,原封不動地回到了小樓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“小少爺說,寧彩小少爺並沒有和他回去。他還說,他不會讓寧小少爺和他一起住。”

“那他把人弄到哪裏去了?”

“不知道!”

“還不去找!他一個人,身上什麽也沒有,他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。找到他,無論如何給我帶回來。”

“是。我知道了。”

紀寒棋出去之後,冷紀山再無心思處理面前的一堆文件,想到昨天冷皇熙那麽肯定地帶走了寧彩,竟然並沒有帶他離開,反而給弄丟了。就好像是從他手裏搶走了他珍視的東西,他拿過去之後不但不珍惜,反而隨意丟棄。這樣的行為他怎麽可以忍受。看來,是他一直以來太縱容冷皇熙了。有必要讓他知道,他的父親,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。

冷皇熙以為他的壞心情頂多只會持續一個晚上,可是從寧彩對他說了那些話的那天起,他的心裏腦海裏,全都是關於寧彩的事。紀寒棋把行李送過來的時候,他還在氣頭上,所以說了那些話,等他好不容易平靜了一點,才發現紀寒棋送行李過來意味著什麽。

寧彩沒有回小樓,也沒有到他這裏,他那天去了哪裏?他到底到哪裏躲起來了?冷皇熙想起了第一次和寧彩在冷家相遇的時候,他身上都是傷痕地出現在他面前,如今他從他面前離開了,那些傷痕,卻像是烙印一般,轉移到他身上了。

冷皇熙從樓上下來,走到寧彩的房間門口,他打開房門,房間還是原來的裝扮,只是人已經不在。他想笑,可笑不出來。這算是什麽事呢?人是他趕走的,他現在是在後悔個什麽勁?猶豫不決和自責,多麽不像他的風格。

他坐在床上,整個房間一點屬於寧彩的氣息都沒有。

電話在這個時候響起來,冷皇熙不慌不忙地接了電話。是Warren打來的。

“找到了嗎?”他努力掩飾著話裏的焦急,說得如平常一般冷漠。

“沒有。他沒有回董事長那裏。”

“學校呢?”

“也沒有去。”

“他的朋友呢?”冷皇熙不放棄可能找到他的一點點線索,越說越藏不住心。

電話那頭的Warren沈默了一陣之後,緩緩開口,“LEN……你和那個寧彩,到底怎麽回事?你們,在交往嗎?”

這次換冷皇熙沈默了。

“LEN……你老實告訴我,你是不是和他……”

“沒有!我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。”

“他就是和你一起搭檔拍照的那個小模特兒吧,你們一點關系也沒有的話,他怎麽會認識董事長?還和董事長住在一起?還有,你為什麽這麽急著找他?”

“他是那個人帶回來的,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冷家。把他留在身邊,只是想讓那個人感受一下,屬於自己的東西卻得不到的感覺,究竟是怎樣的。”

“皇熙……你……”Warren震驚不已,按照他的理解,冷皇熙的意思再明顯不過。所以,這麽多年過去,他心裏對冷老爺子的恨,還是一點也沒有退卻嗎?甚至不惜利用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來報覆嗎?他認識的冷皇熙什麽時候,變得這麽狠毒了?

“給我繼續找,就算把南城翻過來,也要把他找到。”

“皇熙……你何苦呢?明明傷害別人,你自己也會痛……何苦折磨別人也折磨自己?”

“紀寒書,不要以很了解我的姿態對我講那些。你知道,我不需要。”

“好吧……也許,等你真正也被別人傷過一回……”Warren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,他握著手機,很是後悔。

他怎麽可能沒被別人傷過一回,他被傷得體無完膚的時候,他可是親眼看著。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,冷皇熙就是被別人傷得太重了,才會像現在這樣的。

“對不起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
“沒事。反正你們怎麽看我,我都無所謂。”

“LEN,我……”

“好了。我累了。有他的消息再打電話給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冷皇熙拿下手機,打算掛掉電話,卻聽見Warren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什麽,然後電話就掛斷了。

冷皇熙看著手機顯示屏,好半天他才點開相冊,輸入密碼,卻只彈出一張照片。

被人傷過嗎?從小到大,他不就一直被人傷害?那個他曾經不知有多渴望的父親,還有……照片裏這個他曾經不知有多愛的人。

【LEN,li他……想見見你。】

想見我嗎?那就自己來啊,難道一聲不響就走的人,消失了三年後,還希望他捧著花去迎接嗎?更何況,當初說沒再見的必要的那個人,可不是他。

冷皇熙看著手機裏的照片,回憶一點點湧上心頭,看來是傷得太久,心裏的傷口如今也沒有那麽疼了。

為什麽,不早點回來呢?如果能早點回來,就好了。

冷皇熙躺在寧彩的床上睡著了,他做了一個夢,夢見他一個人躺在冰天雪地裏,過往的人來去匆匆,沒有一個人發現他,他看著雪花飄落,被逐漸掩埋的視線裏有著太多熟悉的身影,可是他們都離他而去。然而,在他終於快要閉上眼的時候,他卻看見有人向他走來,撐著雨傘,帶著笑,穿著潔白的毛衣,走到他面前對他伸出手來。他想伸手,卻沒有力氣,所以他只能憑最後一點氣息,去看清那人的面容。但終究是看不真切,那帶著溫柔笑容的人,究竟是誰呢?

那個人見仿佛是見他久久不回應,他收回已經凍的通紅的手,被雨傘擋住的臉滑過眼淚,雨傘跌落,冷皇熙看清那個人的面容,卻也看見他悄然轉身的背影。

連這個人也要離他而去了嗎?不,不是離他而去,而是他的冷漠讓他打算放棄了吧。他躺在地上,看著那人在雪中狂奔離去的背影,臉上竟是一陣濕冷。他想追上去,可他已經沒有離去。

“寧彩……”

在喚出那個身影的名字時,冷皇熙醒了過來。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臉,竟真的有淚。他竟然哭了?可是他為什麽哭?是因為夢裏的人都離他而去了,還是只是因為最後那個……他想追卻追不上的人。

心口忽然一陣疼,冷皇熙猛地坐起來,按住胸口疼痛的地方。

手機再次響起來,冷皇熙抓過電話,沒看來電就直接接了電話。

“餵!”

“出來,我在外面。”一聽聲音,冷皇熙拿下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。然後掛了電話,起身出了房間。

冷皇熙隱藏了自己的不適,走到院子門口,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,他知道車上的人是誰,甚至知道那個人來的目的是什麽。

這個世界上,傷害能傷害他冷皇熙的人能有幾個呢?不過,眼下不就是一個。看,他又來傷他了。這次,又會傷多深?

他走近時,車上的人的隨從替他開了車門。冷皇熙看了隨從一眼,然後上了車。

不是他那個隨時都跟在他身邊的紀寒棋呢,這是要大開殺戒,還是要執行家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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